近期，我市各大高校藝術院系畢業展集中亮相。展廳內，AI（人工智能）生成的虛擬場景、智能交互裝置新意十足，逐幀手繪的動畫、純手工打造的實體藝術作品同樣亮眼。當人工智能成為藝術創作的常用工具，“新一屆”青年創作者也展現出擁抱新技術的熱情和堅守原創表達、堅持打磨“手藝”的初心。

AI時代改變了什么

資深設計者李檬一直關注高校畢業展，她表示：“看畢業展對我來說是一種休息和滋養，我想了解同學們都在想什么、做什么，感受年輕人的藝術熱情。”她的觀展感受是，今年的畢業展作品完成度很高，“中規中矩”的作品較往年有所增加。

AI時代，畢業展上的藝術作品整體面貌更加“板正”。這不是少數觀眾的錯覺，藝術教育界人士對此多有關注。天津美術學院實驗藝術專業教師李知遙在與同事、同行交流時，經常聊到這一變化。他發現AI造型精準、理性的氣質，在一定層面上也影響了學生的畢業作品，減少了以往作品細節中的“粗糙感”。但對于學生作品來說，“粗糙”不一定是壞事，那是創作過程中探索和猶疑的痕跡。他認為，目前是AI參與學生藝術創作的“窗口期”，助益遠超損失、優勢多于劣勢；未來，教師可能需要鼓勵學生重新展現不完美的創作痕跡，強調可感可知的細節。

“手搓”緣何難被取代

從各大高校畢業展作品來看，畫作、雕塑等實體藝術作品往往更傾向于通過“手藝”展現水平；而與科學技術相關的藝術類專業學生，更習慣視AI為“工作搭子”，“做加法”完善作品，或者“做減法”凸顯主題、強化風格。

天津美術學院跨媒體藝術專業教師李馨同介紹，該系畢業生作品中超六成用到AI技術。“有同學用AI模仿真實拍攝、生成宏大實景；有同學以批判AI時代算法偏見為作品主題；也有同學專注自主創作，僅在后期才少量使用AI輔助補幀……對于AI參與創作，我們的態度是不排斥也不強求，但建議作品明確標注AI應用情況。”她認為，關注社會現實、凸顯人性溫度的作品更適合以“手搓”的方式完成，因為AI在生成過程中始終難以擺脫“冰冷的機械感”。

“我覺得今年有個很明顯的趨勢是AI確實用得更多了，但真正靠學生自己進入現場、調研、動手完成的作品仍是主流。”教師張聰聰觀察到，AI已逐漸成為學生創作流程中的常規工具，被用于概念梳理、視覺參考生成和方案測試。過去學生主要通過與教師的討論來推進創作，如今不少學生也會借助與AI的持續對話來拓展思路、比較方案和完善呈現方式。她認為，AI能夠提高方案生成和試錯效率，卻無法替代創作者在現實經驗、材料實踐和現場調研中形成的判斷力。

手繪短片何以動人

在天津工業大學動畫專業畢業展上，二維手繪短片《玉蘭》獲得金獎。作者席禹申表示自己對AI技術很感興趣，選擇手繪是為了匹配作品的故事底色。

席禹申的母親長期專注鄉村工作。受母親影響，她曾多次參與鄉村志愿服務，其間曾通過一本民間戲劇書籍，讀到村里老人用順口溜的形式記錄的三代女性的人生故事。“文字質樸、故事真實，讓我非常感動。”她說，自己一直很想把這個故事做成動畫，讓更多人聽到、看到、知道。從去年8月開始，她用了大半年時間畫出自己心中的《玉蘭》。她認為，村里老人的畫作、繡品都帶著原生態的質樸感，只有一筆一畫的手繪動畫，才能傳遞出一脈相承的文化精神。

天津工業大學動畫系主任、市動畫學會會長李鐵表示，《玉蘭》是以“手繪的溫度和情感”打動了評委。“任何藝術都有局限性，把局限性用好就是它的表現力。在AI時代，傳統技術反而會有更為獨特的表現力。藝術創作的第一要義永遠是情感表達。藝術專業的同學們要掌握應用AI的能力，同時要注意AI不能代替創作，只能作為協同創作系統的一環，使用AI創作時也要展現屬于自己的藝術個性。新技術可以為創作賦能，但藝術的內核、創作的溫度，終究要靠人來守護。”